插曲

傍晚,爱因斯坦和贝索顺斯帕雪街慢慢走着。这是一天中寂静的时刻。一个店老板拉下遮阳篷,推出自行车。二楼的窗子里,有位母亲喊女儿回家预备晚饭。

爱因斯坦在向自己的朋友解释他为什么要了解时间。他没有提自己的梦。马上就要到贝索家了。爱因斯坦有时在那儿吃晚饭,米列娃还得带着孩子来叫他。爱因斯坦沉浸于新问题时常这样,就像这次。整顿饭他的腿都要在桌下倒来倒去。爱因斯坦不是位席上佳侣。

爱因斯坦凑过去,对身材同样短小的贝索说,“我了解时间是为了接近老天爷。”

贝索点头称是。但有几个问题他给指了出来:第一,要是老天爷并不想接近他那聪明也好不聪明也罢的作品呢?第二,还不清楚,是不是接近了就等于了解了。第三,对二十六岁的年龄,这项时间工程是不是太大了点儿?

另一方面,贝索又觉得他的朋友什么都能做成。今年爱因斯坦完成了博士论文,写了论光子和布朗运动的文章各一篇。目前搞的是电磁研究,他有一天忽然宣布,研究电磁需要重新认识时间。贝索被他的抱负所震骇。

有那么一会儿,贝索由着爱因斯坦一个人去冥想。自己琢磨着安娜晚饭都做了些什么。他看着窗外小街那边一条银色的船正在夕阳中闪闪。两人走着,脚步轻轻敲在卵石上。他们在苏黎世求学时就认识了。

“收到我兄弟从罗马寄来的一封信,”贝索说,“他要来这儿一个月。安娜喜欢他,因为他老夸她体形好。”爱因斯坦木然地笑笑。“我兄弟来了,我下班就不能来看你了。你不会有问题吧?”

“什么?”爱因斯坦问道。

“我兄弟来了这儿,我就不大能来看你了,”贝索重复着,“你一人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”爱因斯坦说,“甭担心。”

自打贝索认识他,爱因斯坦就是个自力自足的人。他从小到大一家人便老是迁来迁去。和贝索一样,他也有妻室,却很少带老婆去哪儿。就是在家里,也经常半夜从米列娃身边溜走,到厨房连篇累牍地演算公式,第二天拿到办公室给贝索看。

贝索好奇地瞧着他的朋友。这么个独行内向的人居然这么热衷于接近什么,真是怪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