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翰尼有了个女朋友

约翰尼现在一岁七个月,随着一天天过去,我们在一起越来越有乐趣。我的一天从他开始,以他结束,尽管他六点半就去睡觉后,还剩下几个钟头,但最近我发现那是平淡无奇的几个钟头,大部分时间相当枯燥。

我没办法不早早起床,像我以前所说,肯定有人好多年前对我下了咒,让我早上睡不着觉。多数人讨厌早上起床,可是我身上被下的咒让我在五点半左右就开始睡不着。在像纽约这种城市,清晨的这一两个钟头是孤独的,我一直感觉如此,直到约翰尼出生。现在,他在五点五十到六点十分之间醒来,在一个半钟头左右的时间里,我跟他一直坐在他的房间里,我喝咖啡,他坐在婴儿床上,呀呀地说着那些音节,在节奏和韵律方面像是句子,但里面没有一个正规的词。那是挺好的一个钟头,我跟我的朋友约翰尼聊天。

他晚上洗过澡、吃过晚饭后有一阵子——有时候到他犯困前只有十五分钟——我们会闲聊起来,他在婴儿床上,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我能够做一些他做不到的事,让他佩服我,他也能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,让我佩服他。我觉得这样水平相当,挺好。我会拿着那只填充玩具狗,让它像是在走路、吠叫、围着婴儿床跑,约翰能够用清脆的小嗓门发出悦耳的声音,而我凭我的沙哑嗓子望尘莫及。他睡觉前的几分钟好像就是那样了,但是我觉得很重要,我怎么样都不肯错过。我希望约翰尼也是这样,我有种感觉他是这样,即使他显得没有多想这件事。

我的一天就是那样以他开始,以他结束。他的白天部分,也就是中间的时间,是由约瑟芬代替我们照看他。约瑟芬借自天堂,只有一个目的,就是在我们工作时照看约翰尼。

一天晚上,我像平时那样问约瑟芬:“他今天过得怎么样?”我问她。(现在的我说起来,“他”总是指约翰尼——不需要再说名字。)

“约翰尼有了个女朋友。”约瑟芬说,她微笑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做着手边的事,也就是打开一罐婴儿食品,我想是吧。

“他什么?”我问。

“他有了个女朋友。”约瑟芬说,“他在公园里追她,每天都是同一个。两个人挺好玩。”

“乖乖,他这么早就开始了!”我说,“追她,是吗?”

“每天都是。”约瑟芬说,“他一追上那个女孩,那个女孩就不再跑了。”

“我倒是要看看。”我说。

第二天,我跟约瑟芬和约翰尼一起去公园。

一开始,约瑟芬推着童车,约翰尼坐在里面,我走在旁边,我挺高兴看到约翰尼跟人们相处得那么好。下个街区上有位门房——我不认识——在约翰尼冲他咧着嘴笑时,把童车拦下来,跟约翰尼握了握手。“你好,约翰尼。”那位门房说。

“好像他们总是那样做。”约翰芬说。

我不知道约翰尼除了约瑟芬、费思和我,还认识别的人。我们继续去公园,我根本没有大声说什么,但是高兴地知道我的约翰尼认识那个门房。他这一生中,必定会认识很多人,跟他们相处,我在想,看到他开头开得不错,这样挺好。

玩乐场——是小不点儿们玩的那个——就在公园进口的左侧。里面有四五十个孩子,多数只比约翰大一点点。我们三个人到了那里后,约瑟芬把约翰从童车里抱出来,给了他那个咔嗒作响的玩具,有个长长的柄,可以推着玩,然后可以说就让他去撒欢了,他扔下玩具就跑起来。他充满活力的时候走路好玩,高抬着脚走路,有点像马术表演中会走五种步子的马那样。

“那个女孩呢,约瑟芬?”我问。

“他会找到她的,我看不到,可是如果在的话,约翰尼会找到她。”约瑟芬让我放心。

一点没错,他找到了,就在我眼前。

“他去了!”约瑟芬说,她热情洋溢的笑容三分之一是为我,三分之一是为约翰尼,三分之一是为了她自己。

哦,她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!她一头黄色的头发,穿一件蓝色的上衣,蓝色的紧身裤一直扣到了腰部下方,肯定有二十颗钮扣。她在玩乐场那边,一动不动地站着,有个年轻的女人——我想是她妈妈——坐在一张长椅上,正好在她身后。

高抬着脚走路的约翰尼不可思议地穿过那么多玩耍的小孩,像只蜜蜂(一只年轻而缺乏经验的蜜蜂),直奔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女孩,她跟他的个头几乎一样。

她看到了他,危险地一扭,转过身就跑。约翰尼加快了步伐,脚甚至抬得更高,两只胳膊高高举起,那是他兴奋时左摇右晃的样子。那个女孩跑得灵巧,约翰却摔倒了。没关系,他马上又站了起来,脚下歪歪斜斜地转了一圈,直到他再次看到了那个穿着蓝衣服的小淑女。那是碰巧,肯定是这样,因为没有哪个一岁七个月大的人的脑子能分辨出来。他熟练地走过玩乐场,所以,她兜了个圈子后,他们面对面了。我走得离他们近了些。

如果说他们都露出微笑,那就挺好的,可是没有。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,互相盯着。她不再跑了,就像约瑟芬所说,但是没有微笑。约翰尼盯着她,她盯着他,两个人都站着一动不动。他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,她一把打开他的手,他又拍拍她的脸,就像他有时候把那个填充玩具狗拿到婴儿床上拍拍它一样,她没有打开他的手。

约翰尼转过身,又扭过头看,然后开始走向我们放童车的地方,那个女孩稍微犹豫了一下,就跟着来了。

我觉得在游乐场上那么多人中,他们只看到了对方。我突然想到《某个迷人的夜晚》中的一句歌词:“隔着人头拥动的室内。”

约翰尼从童车上拿起他推着玩的玩具,笨拙地把手柄递给那个女孩。他们一起玩那个玩具,我想:对他们来说,这个玩乐场上再无他人,这个世界上再无他人。

译者:孙仲旭